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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木情节(四章)

来源:大河诗刊社(微信公众号) | 卢静  2019年10月08日11:29

1

褪色的柚木院门,关闭沧桑,右上方飞两绺碧绿的艾叶与菖蒲。

铜环旁,一副朱红褪成粉白的对联。

小花从岁月的罅隙探头,不小心,渗出一滴荒野的力量。

我的趾尖,坠入老照片了。

门,隔一只盛满小米粥的空碗,注释多少悲欢离合。

一扇门,在缓缓黯淡的天色下,曾每日等待放学的伢子。

甚至,一位匆匆过客,只要闲叩两三声,门,都会吱呀一声半敞了,牵你入橘黄色灯光缠裹的床。

子夜,或许菖蒲会一层层缠绕灯光,小院像一颗粽子安卧原野上。

植物的气息里,隐隐传来龙舟竞渡的急骤鼓点。

2

绿头发的我七岁了,在山洞口向老郎中学草编,坠入苦涩的香,食指尖上栖一只瑟瑟发抖的蝶。

家门悬艾,我这鼻翼翕动的小猎人,不禁赖在门槛上。

谁,让我再坠入强劲之风,影子沿山脊长驱直下?

一辆堆满五月五艾蒿的小平车,哼着慢曲儿爬坡,恰似清明运一车柏叶,皆是街坊野地采拽的。

我,一个推车的“活雷锋”,埋头弓背,汗珠砸地,暗暗祈祷,多追随植物密集的清香……

佩兰,却是一个遥远仙境中的名字,当母亲一一讲述端午植物,深植下我味蕾上的一株悬念。

若干年后读《离骚》,长太息而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。朝饮木兰坠露的三闾大夫,蕙肴、兰汤、桂舟、荪桡、荷衣、辛夷车、瑶华、幽篁。

我轻翻辞典,隆重启动一场奇妙的旅行。

3

艾叶不必说了,永拖一缕击透大地穴位的烟。

菖蒲从故乡的山光水影里伸臂,在黑暗苦楚中也能触摸到,光。天工设物,难以揣测,修长菖叶,莫非光线在人世的呈现?

不,失语的我,捉不到一柄未出翠鞘的剑。午时的茶渣里,失踪了一只蝶翅倒映的斑。

这白雪未尽时,比姐妹更早觉醒的草,苦寒中起舞,乱风中淡泊,与兰花、水仙、菊花并称四雅,不正好驱邪吗。

难怪古人夜读,油灯下常置一盆菖蒲,吸附字里行间的灰尘。

很少有人在端午忆白芷了。蓝墨水的上游,披满幽香葬身鱼腹的诗人足下,白芷只瞥了我一眼,一闪一现的。

4

不知逝去了多少端午。

千万回攀援绝壁,寻访绿植,才强壮了我一毫米的肺。

远方民风还与艾菖一起,将龙船花插于门楣,或者船头,众勇夺锦之刻,红色的绣球默默佑人平安。

而石榴花,分明一团倾泻如注的火。

还有比五月,更明亮的时节吗?

我以浑圆的唇形呼吸。不惑之年,重归来的,是长出两只触角的风。

四只刚健的翼,扇动不止,封闭了零点十五分的火山口。

我小心翼翼尝试佩兰,芳香化浊,醒脾开胃,腰溢芬芳,一步一摇。

没有一粒灰烬,不欲吞噬我的行踪。

又一个拂晓。我朦胧的眼,还泊于梦境中的大水,两岸高过人头的翠苇诠释浓郁的暗香。天空欲睡方醒,微暖的氧气已笼罩了塔尖。

多少劫波渡过了。

我游曳成鱼,衔住一盏灯。

直到出了门,班车上剧烈颠簸,在第七个拐弯处我才记起:灯影里的老相框,可大可小,喏,大起来竹篱缠绕,裹藏真正的故乡。

小起来是一盒火柴,紧偎左胸口袋。

用一世的气力掀开,包襄粽子的苇叶,能否坠下一道悲欢深处的闪电。

卢静,女,生于1970年代,中国作协会员,山西作协全委会委员,山西文学院签约作家。作品曾发于《诗刊》《青年文学》《山西文学》《散文选刊》《星星诗刊》等报刊,被收入《中国年度散文诗》等多家选本。散文集《谁谓河广》入选“晋军新方阵文丛”。曾获第7届中国散文诗天马奖、第27届“东丽杯”全国孙犁散文奖一等奖、第5届全国人文地理大赛散文一等奖等奖项。